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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一線 父親如書

2019-04-27 07:18:33

仇育富

?印象中的父親很威嚴,笑臉很少,一家九口人的生活重擔壓在他的肩上,在家中儼然就是一個政工干部,動不動就會發脾氣。一旦發現他的臉色不對,家里的兄弟姐妹就會噤若寒蟬,他甚至會摔盤子摔碗,把自家的小木船踩得東搖西晃,這時候也只有媽媽不怕他,會跟他頂,我們還真怕正在暴跳如雷的父親會把氣出在母親身上,但他發火歸發火,盡管樣子非常嚇人,卻從不見他動母親一根手指頭。

他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有慈愛的一面,除了夏天在家中母親用澡盆給我洗澡,冬天都是父親帶我上浴室去洗,我發現只要是我一個人跟父親在一起,他便讓我覺得特別有安全感,他在澡堂子里會替我擦洗,然后一起坐在廳堂里等著跑堂的一個個手巾把子從遠處準確地扔過來,父親口中一個個的“得罪得罪”,然后便是翻出他的中山裝,掏出香煙發給周邊的浴客們。我習慣了父親和他身上的煙草味,只要有煙草味的地方便會感覺到有家的溫馨,會有很多人圍著父親拉家常,這時候父親的笑聲是爽朗的,這時的我心情是放松的,我喜愛這時的父親。

父親沒文化,但大家都會很尊敬地喊他“仇隊長”,給他讓座,聽他聊著天南海北,每當這時我心中總會有一種驕傲感,平時大人問起我是誰家的孩子時,我也是響亮地報上父親的名字,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的血液里繼承著父親聰明的優點,有一個記憶超群的頭腦,有一張能調侃天上地下的嘴,只是少了父親的剛毅和他一呼百應的氣魄。

到了上學的年齡我就離開了父母,先是寄宿在爺爺那,后到水上學校寄宿,再到高中,這十多年的日子里也只有寒暑假里上船與家人住一起,船換了幾次,越換越大,父親做了船隊長,開會的時候都會叫上我,讓我讀報紙,帶船民們一起學習。我知道,這時的父親是對我學習的檢驗,因而在語文上我非常努力。

家中兄弟姐妹七個,條件很艱苦,大姐二姐沒上過學,大哥上了三年級就參加工作了,二哥也只上到小學,我在家中上學時間最長,一直上到高中畢業,我想當教師,于是我來到了水上學校。

參加工作后父親對我的態度有了很大轉變,不再是一副嚴肅的面孔,而是滿臉的溫情,盡管他從不會夸我什么,但我在他那張漸漸蒼老的臉上讀出了慈愛,父親雖辭去了隊長一職,但大小事還是有絕對的話語權,但他從不參加任何招待宴請,也總是告誡我們:“吃人家的東西嘴軟,拿人家的東西手短。”樸實的話語,是他教育子女的良好家風。

父親沒有文化,但他卻是一部內涵豐富的書,子女就是他的作品,也是他交給社會的一份人生答卷。年幼時,我們懼怕他的威嚴,時常會把他當成“暴君”,我們無法讀懂他,直到自己長大,直到自己已為人父,再次打開父親這本書時才覺得其內涵深厚,這是一本用他自己的人生所寫的書,談不上偉大,更稱不上英雄,就像狼的家族一樣,子女成年后他便卸下了領頭狼的位子,把應有的空間留給子女,讓我們來續寫這本書,創造自己的作品,這時我們才算是慢慢讀懂父親,同時深深體會作為父親身上所肩負的人生和社會責任。

父親如書,兒女是他的讀者,他身上的內涵值得我們用一生的時間去品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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